第8章 8

那夜沉重的云遮满天空，我借着昏暗的烛光将重新晾干的花草收进香囊中。

“逐星，够了，收手吧。”

叶芷舟悄无声息地站到我身后，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太迟了啊，叶郎。”

我仔细拂去散落在桌上的残渣，没有回头，只是漠然叹道。

“那么多无辜的人，慕逐星，你明明见过战火下的边境，那些人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用人命堆起来的公道，我不需要也不敢要，当年我不惜下狱也不松口的主张，你已经全都忘记了吗？！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

“闭嘴！”

我打断了他的话，猛地转过身。

“没错，是我促成了王的死，但我并未干涉皇子夺位。结果你也看到了，只有最心狠手辣的那一位才能成为赢家，这个世道本来就是靠着人命堆砌起来的！我不能输，我苦心经营这么久才走到这里，不可能回头。”

“新王还未出征，还有回转的余地。乌弋土地贫瘠，而大歆资源丰沃，只要再谈一谈……”

叶芷舟急切地想要寻一个解法，我却忍不住笑出声，步步向他逼近。

“是啊，谁不知道咱们大歆丰沃，你该不会以为他撕毁条约，真的仅仅是不满于我那一声‘大歆’吧？叶芷舟，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想法，睁开眼睛看看清楚，你想要的那个世道已经不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了，因为——”

我停下了脚步，深深注视着他，眼眶中蓄满泪。

“因为你已经死了啊，叶郎。”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

叶芷舟仓皇后退了一步，茫然看向自己的手。

电光熄灭的那一刻，青年人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滞后的雷声自天边炸开。

我缓缓蹲下，以手掩面，撕心裂肺地笑起来。

歆历18年冬，叶芷舟于狱中认罪自戕，尸骨无存。

叶家被满门抄斩，而我习亲王府因和叶家走得近也遭受牵连。

父亲在高墙内住了数日，直到我自荐封为地雁公主，才被放回亲王府。

这就是一个人吃人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