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2
数月前,我还是有家人疼爱的将军府嫡女。
我的曾祖父是北邵开国元勋,我的父亲,是北邵最负盛名的将军令狐宇,手下几乎没有败绩。
令狐府用血肉护了北邵近百年,才得以让这个并不富裕的小国平安近百年。
自我五岁开始,北邵与南晋两国有了交战的苗头。
彼时北邵太子之争,不被将军府看重的三皇子上了台,,开始处处打压将军府。
风声传入南晋,局势愈发吃紧,战争仿佛一触即发。
令狐家向来不爱让年幼的孩子抛头露面,没有什么人知晓我的存在,为了护我,父亲把我送上山,和隐居的祖父住一起,还有府中自养的一批禁军在山头。
战争爆发的时候我还住在山头,握着短短的木剑砍树桩。
祖父会把我抱在腿上讲故事,也会教我为人处事的道理。
他说:「你是我们令狐家的孩子,要明白令狐家的责任与担当。」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亲母亲和哥哥。
那场仗打了两年之久,最终在父亲和大哥的带领下,险胜而归。
为休养生息,两国签订和平条例。
那年我十岁,二哥十五,大哥十九。
父亲还是没把我接回去,但常常和哥哥们来看我。
当看见我能完整地耍出一套剑术时,他的眼里含着说不出的神情,半晌,摸了摸我的头。
「阿瑾,等朝廷安分了,我便接你回家。」
二哥每半月偷着逃学来看我一次,给我带炒甜板栗和桂花酥,分享着半个月来的趣事。
后来被父亲发现,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还挨了一顿打,二哥便很少再来了。
祖父会教我习武,他说我是个天才,今后定会成为令狐家的荣耀。
我闪着星星眼,幻想长大之后的一天可以像父亲哥哥们一样上阵杀敌,护国为民。
十二岁,父亲依旧没带我回家,祖父开始和我说一些政事,我才知,皇帝觉令狐家功高盖主,处处挤兑打压。
十四岁,南晋政变,年幼的新帝上位,权利瞬间被摄政王架空,裴炽在南晋一手遮天。
不过夺权区区三月,裴炽就公然撕毁条例,看准了北邵将军府被压权,暗中备兵偷袭北邵。
他嗤笑:「老皇帝签的条例,与我何干。」
北邵皇帝鬼迷心窍,对此事不仅不闻不问,还克扣军粮。
后来才知,北邵进谏的大臣不是被摄政王派出的人收买,就是被威胁生命或家人。
战起五个月,大哥战死沙场,二哥代替他的位置领兵。
摄政王如疯子一般,不顾百姓负担之重,征兵征税,大有不灭北邵终不还之势。
祖父日日愁容,最终在某一日病倒,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屋顶的梁木,自个喃喃道:「北邵要亡,南晋也不远了。」
我坐在床榻旁握着祖父沧桑的手,心中有说不出的酸痛。
战争已近一年时,北邵军队死伤过大半,我偷偷溜回府。
府中只剩我娘独守,我认真告诉我娘,我要去打仗,我要为国效力。
「不行。」
我娘的话说的如此坚决,甚至不带有丝毫的犹豫,但她眼里含了泪,扭头不看我「你一个女子,怎么能上战场。」
我激动地朝她辩解:「女子为何不能上战场?祖父说了,我的武功不比二哥的差,山中的禁军我都能切磋几回了!」
「你爹为了护你将你养在山中十几年,难道你现在要跑去送死吗?!」
「别去,阿瑾,就当留下来保护娘,好吗?」
母亲的话语带着哽咽,眼里满是祈求。
我愣了半晌,直直将眼泪憋了回去,还是答道:「好……」
我又陪着娘过两月,没事的时候就在后院练剑。
夜晚娘让我睡在她身旁,像祖父那样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
不久后传来了皇帝被刺杀的消息,敌军直冲京城,烧杀抢掠。
面对苦不堪言的百姓,我还是不顾母亲的反对,携了一把剑,打算去寻二哥。
出府前,父亲突然归府,收拾了一个包袱,让我逃。
「凭什么?」我的手在颤。
凭什么我要逃,留下至亲骨肉于此?
是因我从小不在爹娘身边长大,还是因我是个女子?
可我是令狐家的孩子,我生来的职责就是要护住北邵的百姓。
「听话,阿瑾。」他不给我辩解的机会,直直用药迷晕了我,再将我绑在马上,悄悄送出了城。
待我醒来,重新寻回京城时,发现将军府已经不在了。
母亲被杀,二哥在战事中被敌军虏走。
为护北邵百姓,一身傲骨的父亲下跪在摄政王面前,让敌人用剑砍下他的头颅。
最终才换来摄政王放弃屠城,放北邵百姓一条生路。
我的包袱里,藏着令狐府家主的玉佩。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