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9
权力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裴炽就是个例子。 越强便越自负,越自负便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然陶翎怎有机会私下拉帮结派,制定计谋。 我又怎有机会进入他的书房,打探他的风口。 某一日他真的醉了,吻着我的手背说要让我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我倚在他身上,手抚上他绯红的脸,望着他的眼睛。 「那要怎样,要何时,妾身才能坐上这最尊贵的位置?」 他自信地笑:「本王定会成为皇帝,不出一月,本王带兵,彼时兵临城下,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坐着的,便会是本王。」 「那妾身便等着那一日。」我笑了,第一次对裴炽发自内心的笑,期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我知道裴炽决定下月十五动手。 他与亲信商讨时从不避着我,我便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月初,王妃亲笔写了一封密信与我,只有短短七个字。 【无论何事,勿停】 我将信于灯下点燃,直到那封信化为了灰烬,我也无从知晓王妃的意思。 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次,只能硬着头皮赌。
10 侍女从门外匆匆跑进来禀报皇帝被杀,皇系旁亲统统被虏时,是一个深夜。 我惊得从床上翻身而起。 裴炽的行动,竟比计划整整早了七日! 而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提前行动,趁乱出击。 我急忙披上外袍准备出门,却远远看见裴炽带着几个士兵走向了我的屋子,将我堵在门口。 「瑾儿,你这是准备去哪?嗯?」他的嘴角似笑非笑,一步步将我逼向床边。 我顺着他的步子后退,直至腿肚抵上了床沿。
「妾身自然是担心王爷安危,想出府迎接您。」 他顺势坐下,搂上我的腰身。 「瑾儿,该改口了,三日之后,我便是新帝。」 又附上我耳边,悄声说道:「朕……似乎发现陶太傅有不正之心,爱妃说,该如何处置?」 我浑身上下凉了个彻底,裴炽发现我的身体一僵,哈哈大笑,抓着我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用势在必得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对着我说:「你放心,你仍旧是朕的女人,是朕的心肝,你永远都是朕的,也只能是朕的。」
「是……」我一边应着,一边疯狂思索着对策。 此时窗外突然闪烁起点点火光,然后扩大,蔓延。 一个侍从慌慌张张冲进屋里跪下。 「不……不好了,王妃的殿中失水了!!」 裴炽神情变了,猛地站起,边向外走边吩咐道:「留下两个士兵看着她,其余人都随朕去救火!」 「是!」
他需要丞相巩固新朝的势力,所以宋可燕怎样都不能死,这是他关键的棋子。 剩下两个侍卫看着我,我静了静神,长长舒出一口气,冷笑一声,暗道裴炽果然轻敌。 不出十分钟两个侍卫就被我割了喉,双双倒在地上。 王府内乱作一团,每个人都端着水盆跑向火光。 一路上都能听见救火的呼喊声,我突然明白王妃密信之意了。 我绕过人群潜入裴炽书房,将可能储物的地方一个个地翻找着,最终在案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兵符。 我直接将兵符揣入怀中,从窗户翻出去,沿小路逃出王府。 陶翎得到消息也很快,一早就安排了乔绪在外等候,我将东西塞给乔绪,准备转身归府,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问我要去哪? 「我要回去救王妃。」 再傻的人也该明白了,宋可燕在裴炽怜爱我时告诫我,是怕我傻傻对裴炽死心塌地,冒死救下我和陶翎,是她发现了我们的计划,要助我们一臂之力。 她宋可燕是丞相之女,她也深爱着黎民百姓,她也是一位有能力又有气魄的女子。 火是她故意纵的,以自己的命来换取我行动的机会,换取百姓安康的希望。 「火已经灭了,你现在再回去也无济于事,逃吧。」乔绪拉着我的胳膊死死不放。 火确实已经灭了,因为我看见了身后裴炽带人追了上来。 我没法,咬咬牙,说:「逃。」 乔绪带了两匹马,我们各自骑上马背,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逃前我把东西塞给乔绪,让他藏在衣里。 追兵不出所料地全部朝着乔绪的方向去了,我知道裴炽很自信自己会成为皇帝,所以无论我逃到哪,他最后都能把我抓回来。 比起我,裴炽的当务之急应是防止兵符被送到陶翎手中。 我心底默默祈祷乔绪没事,策马飞奔骑向军营。
11 乔绪和陶翎都被擒了。 裴炽看都不屑于看他们一眼,摆摆手让人绑起来扔进牢里。 最大的阻碍没了,乔绪被绑,意味着兵符也被关在牢中,也就没人能去领兵了。 皇宫内正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裴炽的登基大典。 高兴的事总归是不会持续太久。 一声来报让裴炽的笑僵在了脸上——有人带着皇室卫兵攻进来了。 他怒吼着让人去搜乔绪的身,搜了半天也只搜出来一块块状的木头——兵符不在他身上。
我塞给乔绪的不是兵符,是一个毫无用处的木块。 他愣了两秒,随即冷笑:「那又怎样,来一个,朕便杀一个,来一双,朕便杀一双!」 谁领的兵?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可能的面孔,排除了各种人的可能性,却在出宫看到我的那一刻发出了不可置信般的质疑。 「林瑾!?」 我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端,长发用簪子高高挽起,身着战甲,手持长剑,冷冷地看着裴炽。 他心里的小白兔,娇软柔弱的美人,此时成了索命的敌人。 他看不起女子,不信女子能武,自然不会认为兵符在我身上,所以甚至没有派兵来追我。 裴炽的脸色很快由疑惑转为震怒,用剑指着马上的我,命令士兵道:「一个女人而已,还打不过不成?杀了她!!」 杀我?笑话。 在山头的日日夜夜,我练坏了数十把木剑才有机会拿起真正的剑,只有禁军肩膀高的我还要坚持与他们比试。 我的手,我的身体,处处皆是伤痕。 我是女子,但是我不比任何人差,我甚至胜过任何人。 我挥起手中的剑,骑着马向前冲去。 最后殿中处处溅上了血,我的盔甲也染了红,裴炽的兵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我伸手抹去脸上的血,挥剑砍下裴炽的右手,让他没法拿剑反抗,一声惨叫,跌坐在地。 沾满了血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裴炽,偿命吧。」 「瑾儿……」他好像知道怕了,勉强扯出一个笑,想用颤抖的左手扯住我的衣袍「你没有爱过我吗?」 剑抵得更紧了,渗出血丝。 我冷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裴炽,你配吗?」 又一字一顿道:「裴炽,我告诉你,我的本名,叫令狐瑾。」 「我从来都不是你心中那个娇弱的林瑾。」 「我叫令狐瑾,是北邵令狐将军府的人,是将军令狐宇的后代。」 末了,我高高举起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砍下了裴炽的头颅。
大厅里静得可怕了,士兵们整齐有序地站在殿外,等候着我下一步的号令。
我转身面向他们,高举手中的剑,朝着他们大喊。
「我们胜了!」
12 陶翎被拥立成为新帝。 宋可燕也从大火中活了下来,脸烧了一块,留下深深的疤。 我宽慰她:「没事,你的面容哪能是一块伤疤可毁了去的?」 她倒是满不在乎道:「我又不靠这张脸讨饭吃。」又轻笑:「倒是你呀,应要被立为皇后了吧。」 我木纳地告诉她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血亲之仇得以报,我何去何从也无所谓了。 「他对你的心意清晰可见,你等着诏书便是了。」她信誓旦旦,牵着我的手向我保证。 这几日的陶翎忙得很,我根本没机会见到他,但他却安排了人将我照顾得很好。 登基大典那一日时,陶翎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宣布宋可燕是新后。 她想冲上前去说些什么,却被侍从拉住了,转而看向我时,眼神中充斥着忧心。 我轻声安抚道:「无事,我信他。」 我抬头望他,他与我对上眼神,给予我一个温柔的笑。 「令狐瑾,即刻封为大将军,赐京城宅邸,将原北邵国土划为封地,赏黄金千两,可自由出入皇宫。」 公公弓着腰端来一身战甲,一把亮丽的剑,一块刻了令狐二字的玉制令牌和一个香囊。 他赐了我一份比皇后要更好的礼物。 大典结束,我走在宫道,打开香囊。 里面有一张纸条,一看便是陶翎写下的。 我将它展开,识着上面的字。 【阿瑾,你属于更广阔的天空,我永远在你身后。】 真正爱你的人,更会了解你想追求怎样的生活,帮助你,成全你,而不是将你困于身边。 「好。」我将香囊捂在手中,轻轻回应着他。
13 陶翎真的是位好皇帝,在位几年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南晋百姓很快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后宫只有宋可燕一人,她也乐得清闲,没事唤我过去聊聊天,大多时候是在研究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皇后。 合格的皇后最重要的便是爱民,她已经做到了。 我本想搬回故乡,被陶翎严厉制止了。 他义正言辞:「身为大将军,不居住在京城,何理之有?若是朕出了事,定要问罪与你。」 「陛下的皇宫难道没有守卫吗?」我反问。 最终理论不过,遂罢。 一年宫宴,他喝得有些醉了,等人皆散去,他独独留下我,要同我对饮。 我举杯,在瓷杯相碰的叮当声中对他说:「臣恭喜陛下,得愿以偿。」 他晃晃酒杯,颔首道:「嗯,得愿……」 「朕希望……天下安好,百姓安好,以及……你安好。」 我笑着应下。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