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我不甘心地追问：“你没骗我吧？”

李道长忽而一笑：“我这人，虽算不上好人，却从不屑于欺瞒他人。也算光明磊落。再说，骗你对我有何益处？”

李道长这话一出，我心窝子彻底服帖了。

没错，打照面到如今，他在我跟前从来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样。

再说，他也没啥理由糊弄我。

我咬紧牙根，站起身对着李道长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我说：“你能拉我一把不？我不想就这么交代了。”

李道长却是一脸冰霜地摇了摇脑袋，说：“我有心无力啊。我肩上担的是斩妖除魔，保咱阴阳界的太平。不想搅和进个人的恩怨里头，对不住了。”

我晕晕乎乎地从李道长的屋子里挪了出来。

清冷的月光照在门槛上，心里头跟灌了凉水似的。

活着的时候，旁人拿我当野草，这会儿要走了，也没个在乎的。

我攥紧了拳头，凭啥？

凭啥我这辈子就得让人踩在脚底下。

既然没人能拉我一把，那我自个儿想办法。

不管多大的代价，我也得自救。

李道长让咱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到乱葬岗聚齐。

这可是生死大事，谁也不敢马虎。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大伙儿就三五成群地往山上赶。

半道上，他瞅见我，好几回张嘴想说啥又给憋回去了。

我使了使劲，对他挤出个笑：“没事，我懂。

反正这辈子，我活得不像人也不像鬼，早了断也挺好。

就指望下辈子，能活得舒坦点。”

李道长听我这么一说，像是松了口气：“你能想开，那是最好不过。”

我低下了眼皮，没再多言语。

不给人添堵，自是顶好的。

李道长让咱们大伙儿一块儿挖坑，不论力气大小，每人都得铲上一铲土。

李道长解释说：“你们吃了她的同族，又害了她性命。

怎么算，都是欠她的。

今儿个每人给她铲上一铲安魂土，

过去的恩怨是非，就算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各走各的阳关道，各过各的独木桥。”

我望着来来回回的人群，心里头只觉得讽刺。

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一铲土就能抹平了。

这世道的公理正义，真成了天大的笑话。

等人埋好了，大伙儿都松了口气。李道长扫视一圈：“还没完呢。

今晚上，得有个人守夜。

不过，守夜的人怕是要受那阴气影响，身子骨会虚上一些。

但也没啥大不了的。”

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揽这差事。

李道长说：“既然没人乐意，那就看是谁直接害了她的，不然……”

李道长话没落音，

我妈一把把我往前推，说：“让我家老二守，老二愿意。”

李道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

他话音未落，我就打断了他：“我愿意。反正我也没几天活头了。

不如就守这儿，沾一身阴气，也算不白便宜了他们。”

李道长点了点头。

谁守都一样，有人就行。

等李道长他们一走，

我就抄起铁锨，把坟给刨开了。

再用袖子，把棺材上的镇邪符给擦得一干二净。没过多会儿，

棺材里头就传来了咚咚咚的动静。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样子，这招能成。

晚上回了村子，村里人的肚子都鼓得跟皮球似的。

有的肚子里还爬出了肥虫，带着血，嘶嘶地吐着信子。

到家门口，我瞧见了我哥的尸首，还有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