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口齿不清地叫着我妈的名字：“招……招娣！”
我妈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浑身颤抖。
我爸扶住我妈，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嘴里忍不住叫骂出声：“真是缺德，缺大德了！”
这一看，就是那两个老混蛋干的！
他们谁也不想把这尊佛拉回家伺候屎伺候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将人直接拉到了我们家。
他们以为老头子都这样了，我妈肯定不忍心不管。
他们在赌我妈必定会心软。
这一回，舅舅们大错特错。
我妈突然抬头看向我，眼皮子一掀：“女儿，打110，报警吧！”
我妈之所以这么决绝，是因为孙达根他一直隐瞒着一个秘密。
那就是我妈根本就不是他亲生的女儿。
就在两个舅舅上门大闹一场以后，有自称民警的人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去趟警局。
我陪我妈一起去了警察局。
联系我妈的警察出示了一些资料，受在美国的一位华侨金建明所托，寻找他在中国的女儿。
而我妈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女儿。
我们刚开始还觉得荒唐，可是DNA比对结果出来以后。
我妈跟金建明确实是亲子关系。
丧偶的金建明当初是跟外公孙达根一起打工的工友，机缘巧合之下，有个出国的机会。
可是我妈的签证迟迟没有办下来，只好忍痛委托他的好兄弟帮忙照顾一下。
临出国以前，还另外给了孙达根800块的照顾费。
70年代的八百可是大钱呀。
孙达根拿了钱就带着我妈回了乡下，跟我爸断了联系。
孙达跟一直膝下无子，村里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说风凉话。
他带走我妈，是为了给自己以后养老。
可谁曾想，我妈刚到他家一年，老婆黄翠华就有了身孕。
接连生了俩儿子，就是孙家军跟孙家辉。
我跟着便衣民察驱车回了乡下，找到年迈的村长，询问我妈一事。
刚开始村长还支支吾吾，便衣民警亮出警察证，他才终于说出了真相。
我妈确实是孙达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
孙达根带着我妈刚回来那阵儿，摆了一桌酒，请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吃了一顿。
就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千万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他还私下给在场的人每人塞了五十块钱红包。
这件事就这么荒唐地被瞒住了。
我妈得知她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受不住刺激昏厥了过去。
也是，她被带走的时候才两岁。
哪能知道她的命运就在孙达根的手里被迫改变了呢。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黄翠华对我妈哪有一点当妈的样子。
她除了会扒在我妈的身上敲骨吸髓，还会做什么？
我一直觉得我妈的名字就是扎在我心里的刺。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根本就不是什么招娣，她的本名叫金心。
看着毫无尊严可言的金达根瘫在我家门口的时候。
我只觉得报应二字！
我们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
那新仇旧怨今儿个一起算！
孙家辉、孙家军赶到警察局领人的时候，对我妈恶语相向。
他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孙达根，假惺惺地上演一出父子情深戏码。
孙家辉更是戏精上身，拉扯着一位做笔录的民警，控诉我妈的不孝行为。
我当场就甩出了我妈这些年给孙家人的转账记录来打脸孙家辉的信口雌黄。
孙家军唾沫乱飞：“姐，爸对你这个女儿有多好，你怎么忍心拖着他来警察局，他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既然你做得这么绝情，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弟弟的无义。你要是不管咱爸，我就跟你断绝姐弟之情！以后，你甭想回来！”
我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我听了他的话，差点笑掉大牙。
我妈冷着脸，一直将目光搁在金达根的身上。
目光能杀人的话，那死老头估计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我不理他们的胡搅蛮缠，直接让警察跟他们说。
孙家辉两兄弟越听眉头越紧皱，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什么？你说我爸涉嫌拐卖儿童？这、这怎么可能！孙招娣她真是我亲姐，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不想照顾我爸才编造的谎言！”
直到看清楚警察递给他们的文件资料，他们才真的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我妈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
孙达根夫妇为了让我妈给他们家当牛做马一辈子，也对两个儿子隐瞒了真相。
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孙达根被孙家辉揪着领口拎了起来，半截身子凌空。
“你他妈说呀，是不是真的？”
在证据面前，瘫痪了的孙达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终于点了头。
我妈作为受害者，不想出具谅解书去原谅孙达根对她犯下的错。
哪怕一只脚迈进棺材的老人也要承担应有的法律制裁。
我妈上前，狠狠甩了孙达跟一巴掌。
而这件事之所以能被人发现，还是多亏了孙家人的贪婪。
当初金建明曾给金达根一个银行卡，说是出国先赚钱，等钱拿到手就转进这张卡里。
这钱是给我妈的签证费。
孙达跟拿走银行卡以后，陆陆续续都有去银行取钱。
后来怕被金建明找到，就把这卡放起来了。
老家拆迁，他拿到拆迁款。
可是他担心老二、老三两家会拿走他的这笔棺材本，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处理这一笔钱。
反正就是不能被两个儿媳妇拿走。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全部的钱存进了金建明给他的卡里。
他以为万无一失。
可惜偏偏金建明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寻找我妈。
卡里的金额一变动，他就立马托国内的老朋友帮忙报警。
于是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孙达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