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南梅林掩映在群山环抱之中，此时正值初冬，梅树虽未开花，却也枝干苍劲，自有一番风韵。

我与楚无忌沿着蜿蜒小径，深入梅林深处。越往里走，林中雾气越浓，隐约可见一座小屋的轮廓。

"就是那里了。"楚无忌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我未曾见过的神色。

小屋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明月轩"三字。我心头一动，这名字与宋临风的佩刀颇有几分相似。

楚无忌上前叩门，半晌无人应答。正欲再叩，门却自行打开，一位白发老者站在门口，目光如炬，直视我们。

"何事？"老者声音苍老却有力。

"老丈，我友人体有异状，闻听先生医术高明，特来求医。"楚无忌拱手道。

老者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便是洛冰月？"

我一惊，不知他如何知晓我的名讳。

"临风曾言及你。"老者解释道，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听闻宋临风的名字，我心中一喜，看来他确实与这位老者相识。

小屋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两把椅子，几个药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是一轮明月高悬山巅，与宋临风的佩刀意境相合。

"把脉。"老者坐下，示意我伸出手腕。

我依言伸手，老者搭脉片刻，眉头渐渐皱起："体内有魔气缠身，已近两旬，若不及时驱除，恐有性命之忧。"

"可有良方？"楚无忌急切地问。

老者沉吟片刻："需以特殊之血压制，再辅以草药调理，或可痊愈。"

"特殊之血？"楚无忌追问，"何为特殊之血？"

"武功达一定境界者，血中自含真气，可压制魔气。"老者解释道，目光转向墙上的那幅月影图，"如明月刀的传人，其血最为有效。"

我心头一震，明月刀正是宋临风所持之刀！

"明月刀传人？"楚无忌声音有些颤抖，"那不是宋家的护身之宝吗？"

老者点头："明月刀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宝刀，百年前由一位名叫洛天明的剑客所铸，后流落至宋家。据传，持刀者若心怀正义，刀锋可斩妖除魔；若心术不正，则反受其噬。"

洛天明？我心头一震，这名字与我姓氏相仿，难道有什么联系？

"那如今，明月刀是在何人手中？"楚无忌追问。

"宋家次子宋玄轩。"老者答道，却目光如炬地看着我，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

宋玄轩？我心中疑惑更甚。我明明看到宋临风腰间佩戴着那把明月刀，为何老者却说是宋玄轩所持？除非，宋临风与宋玄轩是同一人？

"老丈可知那宋玄轩何处可寻？"楚无忌问道，语气中透着急切。

老者摇头："宋家乃城中大族，寻常人不可轻易接近。不过..."他顿了顿，"三日后宋家小姐及笄礼，城中不少人都会去观礼，或许有机会一见。"

"多谢老丈指点。"楚无忌起身告辞，拉着我便要离去。

老者叫住我："姑娘且慢。"

他从药柜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这是压制魔气的丹药，可暂时缓解症状。记住，若魔气发作，立刻服下。"

我接过瓷瓶，刚要道谢，老者又低声补充："若寻宋玄轩，可去宋府后门梅花小径处等候，每日午时，他必会经过。"

我心中感激，知道老者是在暗中相助。楚无忌催促着离开，我临行前，不禁回头再看一眼那幅月影图，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梅林后，楚无忌突然道："那老者不简单，说不定与宋家有关。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我心中苦笑，他哪里知道，那老者分明是宋临风的熟人，甚至可能是其师父。

"楚大哥，你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寻找宋玄轩？"我试探性地问道。

楚无忌神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还不是为了你的病？那老者不是说了，需明月刀传人之血才能压制魔气。"

我点头，不再追问，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回到废弃宅院，楚无忌匆匆外出，说是要准备明日所需。我独自一人，取出老者给的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呈深褐色，散发着淡淡药香。

体内魔气又开始翻腾，我忍着不适，将丹药吞下。片刻后，燥热感减轻了些，青鳞也渐渐隐去。

天色渐暗，楚无忌仍未归来。我躺在草席上，回想这几日的种种遭遇。从醉春风逃出后，宋临风的出现，再到梅林老者的指点，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脑海中不由浮现宋临风那张冷峻的面容，以及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不知为何，每每想起他，我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翌日一早，楚无忌回来，面带疲惫却兴奋："冰月，我已打探清楚，宋府后门确实有一条梅花小径，是宋玄轩常走的路。今日午时，我们便去碰碰运气。"

我惊讶于他如此迅速地获取了信息，但也未多想，点头应允。

临近午时，我们来到宋府后门附近。这里远离主街，行人稀少，一条小径蜿蜒入梅林深处。

"就是这里了。"楚无忌低声道，拉着我躲在一棵大树后，"记住，见到宋玄轩，我们只管求他救你，其他的不要多问。"

我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若真是宋临风假扮宋玄轩，他会认出我吗？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锦衣的修长身影沿着小径缓步而来，正是那日在醉春风所见的宋玄轩。

"就是他！"楚无忌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芒。

待宋玄轩走近，楚无忌突然拉着我走出，拦在他面前："宋公子留步！"

宋玄轩停下脚步，目光在我和楚无忌之间游移，最终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是..."

"在下楚无忌，这是家妹洛冰月。"楚无忌抢先道，"听闻公子仁善，家妹体有异状，需公子相救。"

宋玄轩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见我突然身形一晃，险些跌倒。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姑娘没事吧？"

这一接触，我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手掌传来，体内魔气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我惊讶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多谢公子。"我低声道，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与那日在醉春风所见的宋玄轩相比，眼前这位气质更为内敛，眼神也更为锐利，与宋临风倒是颇为相似。

"姑娘似乎面色不佳，可是有恙？"宋玄轩关切地问道，声音温润如玉。

楚无忌立刻接过话头："正是如此。家妹体内有魔气缠身，需以特殊之血压制。听闻公子持有明月刀，血中含有真气，可解此症。"

宋玄轩神色微变，目光在我和楚无忌之间转了几转，最终道："如此说来，姑娘之症确实非同小可。不如这样，明日我在府中设宴，二位可来一叙，详谈此事。"

楚无忌大喜："多谢公子！"

宋玄轩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递给楚无忌："明日午时，持此牌来府上，自会有人引见。"说罢，他又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待宋玄轩走远，楚无忌激动地拍拍我的肩："成了！明日我们便可进宋府！"

我却心事重重。这位宋玄轩，究竟是不是宋临风假扮的？若是，他为何要假扮自己的兄长？若不是，那宋临风又是何人？

回到废弃宅院，我辗转难眠。老者的话言犹在耳："明月刀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宝刀，百年前由一位名叫洛天明的剑客所铸。"洛天明与我同姓，会是巧合吗？

翌日清晨，体内燥热又起。我取出老者给的丹药吞下，才稍感舒缓。

楚无忌已准备妥当，甚至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两套体面的衣衫："冰月，快换上，我们要去宋府了。"

"楚大哥，你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接近宋家？"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楚无忌神色微暗："只是为了给你寻医罢了。"

我不再追问，但心中已种下一丝警惕。

日近午时，我们来到宋府大门前。宋府高墙大院，门前石狮威武，一派世家大族的气象。

楚无忌出示腰牌，守门小厮立刻恭敬地领我们入内："二位请随我来，世子已在厅中等候。"

世子？我心中一惊，不是宋玄轩吗？

步入大厅，只见一位紫袍男子高坐上首，正是那日在醉春风见过的宋家世子。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看到我们进来，微微颔首。

"世子爷。"楚无忌深施一礼，我也连忙行礼。

世子笑道："免礼。两位想必就是贤弟昨日提及的客人了。"

楚无忌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正是。只是不知宋公子何在？"

"贤弟有事外出，应该很快就回来。"世子说着，招手让侍女上茶，"二位先请坐，我与贤弟感情甚笃，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们刚坐下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宋玄轩缓步入内，身着一袭白衣，清雅如风。

"兄长。"他向世子行礼，目光却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贤弟来得正好。"世子笑道，"你的客人已等候多时。"

宋玄轩向我们点头示意，随后对世子道："兄长，可否移步内堂一叙？"

世子起身，两人一同进入内室。片刻后，宋玄轩独自回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二位随我来，我们去花园详谈。"

来到后花园，这里梅花初绽，香气扑鼻。宋玄轩确保四下无人，这才转向我们："姑娘体内魔气发作，情况如何？"

"尚可控制。"我答道，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想找出些蛛丝马迹。

宋玄轩点头："魔气入体，非同小可。我确实持有明月刀，血中含有压制魔气的真气，但..."

"但什么？"楚无忌急切地问。

"但这只是暂时之法。"宋玄轩道，"要彻底解除魔气，需找出其源头。不知姑娘是何时染上此症？"

我思索片刻："约莫九岁时，一场大病后就有了这症状。"

宋玄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九岁？可有何特殊际遇？"

我摇头。儿时记忆已模糊，只记得那场大病来得突然，痊愈后便有了饮血的怪癖。

"姑娘父母可知此事？"宋玄轩继续问道。

"只有母亲。"我答道，"雪儿生前也知晓。"

"雪儿？"

"雪儿是我娘所养白猫，随我多年，前些日子失踪了。"我解释道，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伤感。

楚无忌插话道："宋公子，闲话少叙，不知可否现在就助冰月压制魔气？她这症状时好时坏，若发作起来，恐怕难以控制。"

宋玄轩沉吟片刻，点头道："如此，随我来。"

他带着我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阁楼，推门入内，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案，几个书架，与寻常书房无异。

"这是我的读书处，无人打扰。"宋玄轩解释道，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在手臂上轻轻一划，鲜血缓缓流出。

"姑娘请用。"他将手臂伸到我面前。

我迟疑片刻，终究耐不住体内翻腾的魔气，低头含住他的伤口，轻轻吮吸起来。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进入体内，立刻与魔气交战起来。片刻后，体内燥热渐退，青鳞也悄然隐去。

"多谢宋公子。"我抬头道谢，不觉间已面带红晕。

宋玄轩撕下一块衣角，随意包扎了伤口："姑娘不必客气。这只是暂时之法，要彻底解除魔气，还需寻找根源。"

楚无忌在一旁紧盯着我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正欲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公子不好了！世子妃遇刺，正在内院急救！"

宋玄轩神色大变，立刻起身："你们在此稍待，我去看看。"说罢，匆匆离去。

楚无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冰月，我们也去看看。"

我心中有些犹豫，但见楚无忌已快步追了出去，只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