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府内院一片混乱，侍女们惊惶奔走，医者们急切议论。我和楚无忌躲在回廊转角，默默观望。

不远处的主屋内，传来女子的哭声和男子的怒吼："查！给我查！无论是谁，都要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片刻后，宋玄轩从主屋中走出，神色凝重。他目光扫过院中，正好看到躲在角落的我们，眉头微皱，大步走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

"听闻世子妃遇刺，想来看看有何可帮助的。"楚无忌拱手道，面露关切。

宋玄轩摇头："府中自有人处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我注意到他的衣袖上沾了些许血迹，不由问道："世子妃伤势如何？"

"还在抢救。"宋玄轩叹息，"刺客用的是剧毒，医者正在想办法。"

"不知是何毒？"楚无忌突然问道，"或许我能提供些帮助。"

宋玄轩犹豫片刻，低声道："青花毒，极为罕见。"

我看到楚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他很快恢复正常："可惜，我对此毒不甚了解。"

"你们先随我回书房，待府中平静后再离开。"宋玄轩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刚转身欲走，却见一队侍卫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府中管家。

"二公子！"管家高声道，"世子有令，府中有刺客，所有外客暂不得离开，需一一盘查！"

宋玄轩皱眉："他们是我的朋友，与此事无关。"

管家面露难色："世子震怒，下令严查。还请二公子理解。"

宋玄轩无奈，只得带着我们前往大厅应询。

大厅内，宋世子端坐上首，面色阴沉如水。见我们进来，他锐利的目光在我和楚无忌身上扫过，令人不寒而栗。

"贤弟，你的朋友在府中多久了？"世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兄长，他们是午时来访，一直在我书房。"宋玄轩答道。

"可有人证？"

"侍女引他们入府，我亦与他们同在。"

世子面色稍霁，但随即又问："那你们可曾分开？"

宋玄轩刚要回答，楚无忌却抢先一步："回世子，宋公子确实有短暂离开，是去内室与世子相谈。"

我心中暗叫不妙，看了一眼宋玄轩，只见他面色微变。

世子眼中精光一闪："哦？何时离开，离开多久？"

"约半个时辰前，不过片刻。"楚无忌答道，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暗示。

世子沉声道："贤弟，府中侍卫说，你当时去了后花园，而非内室。"

宋玄轩神色不变："是我先去了后花园取花，然后才去寻兄长。"

"是吗？"世子似笑非笑，"那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你？"

气氛骤然紧张。我心跳加速，不知宋玄轩如何脱身。

就在此时，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一名侍女奔入大厅，跪倒在地："世子！世子妃醒了！"

世子面色一喜，顾不得再问，起身便往内院赶去。

趁此机会，宋玄轩低声对我们道："跟我来。"

他带着我们迅速离开大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府中一处偏僻的小门前。

"从这里出去，直走不要回头。"宋玄轩说着，塞给我一个小布袋，"里面有我的血，若魔气发作，可饮用。"

我接过布袋，刚要道谢，却见宋玄轩忽然面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快走！"

我和楚无忌刚转身欲走，身后已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侍卫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腰间佩刀，眼神凌厉。

"二公子，世子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府。"中年男子沉声道。

宋玄轩上前一步，挡在我们身前："林总管，他们是我的朋友，与府中之事无关。"

"二公子，请恕属下直言，"林总管丝毫不让步，"世子妃遇刺，府中戒严，任何人都有嫌疑。"

宋玄轩正欲反驳，楚无忌突然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位总管，在下乃城中通判大人幕僚，今日奉命前来宋府送信。想必宋二公子可以作证。"

林总管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后，面色微变："原来是通判大人的人，失敬失敬。不过，在下还是需要向世子禀报。"

"禀报便禀报。"楚无忌不卑不亢地说道，"只是通判大人还等着我回话，耽搁不得。"

林总管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我让人送你们出府。不过这位姑娘..."

"她是我的妹妹。"楚无忌不容分说地道。

林总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在楚无忌的令牌面前，也不便多问，只得安排人送我们出府。

行至府门，楚无忌回头向宋玄轩拱手致意："多谢宋公子相助，他日必当报答。"

宋玄轩目送我们离去，眼中神色复杂。

出了宋府，我不禁问道："楚大哥，你何时成了通判大人的幕僚？"

楚无忌神秘一笑："江湖中人，有些身份是方便行事罢了。走吧，回去再说。"

回到废弃宅院，我取出宋玄轩给的小布袋查看。里面装着一个小玉瓶，打开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出。

"这是什么？"楚无忌凑过来问道。

我下意识地合上瓶盖："宋公子给的药。"

楚无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并未多问，只是道："今日之事蹊跷，宋府世子妃遇刺，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我心不在焉地点头，脑海中却回想着宋玄轩那复杂的眼神。他与宋临风，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入夜，体内魔气又开始翻腾。我悄悄打开玉瓶，饮下一口血液。甜腥之中，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与魔气对抗。很快，燥热感消退，青鳞也隐去。

我轻叹一声，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宋玄轩说要找出魔气的根源，但我自己都不知从何查起。

翌日一早，楚无忌便出门打探消息。我独自在宅院中等候，心中惴惴不安。

正午时分，楚无忌回来，面色凝重："冰月，大事不好！宋府世子妃不治身亡，而且..."

"而且什么？"我急切地问道。

"而且宋府怀疑是宋玄轩所为！"楚无忌低声道，"据说世子妃中毒后，曾指认是宋玄轩给她下的毒！"

我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宋公子不是一直在书房吗？"

"谁知道呢。"楚无忌摇头，"宋府已经将宋玄轩软禁起来，正在严查此事。"

我心中不安更甚。宋玄轩被软禁，谁来帮我压制体内的魔气？虽然小玉瓶中还有些血液，但终有用尽的一日。

"冰月，我们或许应该离开这里。"楚无忌突然提议，"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若牵连到我们，恐怕就麻烦了。"

我犹豫片刻，摇头道："不行，我的病还需宋公子相助。"

楚无忌皱眉："宋玄轩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你？"

"那也得等事态明朗后再说。"我坚持道。

楚无忌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夜深人静，我辗转难眠。玉瓶中的血液所剩无几，一旦用尽，魔气发作，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警觉地坐起，只见一个黑影轻盈地翻入窗内。

我刚要惊呼，那人已迅速上前，一手轻捂我的嘴："嘘，是我。"

月光下，那人缓缓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宋临风！

"公子！"我激动地轻呼，"你怎么在这？"

宋临风环顾四周，低声道："我来带你离开。府中出了大事，宋玄轩已被软禁，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楚无忌呢？"我问道，指向隔壁的房间。

"他不在，刚才我检查过了。"宋临风道，"走吧，趁夜色未褪。"

我犹豫片刻，终究点头同意。随手收拾几件简单的行李，我跟着宋临风翻窗而出。

夜色如墨，宋临风带着我穿街过巷，最终来到城南一处隐蔽的小屋前。

"这里暂时安全。"他推开门，示意我进入。

小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墙角还摆着一个药柜。

"公子，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按捺不住好奇，问道。

宋临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世子妃中了剧毒，临终前指认是宋玄轩所为。宋府上下一片混乱，世子震怒，下令彻查。"

"宋公子真的会害世子妃吗？"我不敢相信。

宋临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事情没那么简单。宋玄轩与世子妃素无恩怨，何况那日他一直在书房与你们相谈，何时有机会下毒？"

我点头，这正是我的疑惑。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难道...有人假冒宋公子害了世子妃？"

宋临风目光一凝："你很聪明。府中确实有人看到'宋玄轩'在世子妃的房间附近出现过，但当时真正的宋玄轩应该在书房与你们在一起。"

"那岂不是说..."

"有人想陷害宋玄轩。"宋临风断然道。

我心头一震，脑海中不禁浮现楚无忌的身影。他对宋家似乎知之甚多，还有那神秘的通判令牌...

"你在想什么？"宋临风注视着我，问道。

我摇头："没什么。"踌躇片刻，又问，"公子与宋玄轩是什么关系？你们长得如此相似..."

宋临风脸色微变，沉默良久，才答道："我们是兄弟。"

兄弟？我心中疑惑更甚。宋府的公子我略有耳闻，大公子便是世子，二公子是宋玄轩，并无宋临风其人。

宋临风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苦笑道："世事复杂，日后自会明白。"

体内魔气又开始翻腾，我强忍不适，不想在宋临风面前露怯。

"又发作了？"宋临风却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状，上前一步，袖中已多了一把小刀。

"饮下吧。"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我迟疑片刻，终于抵不住魔气煎熬，低头含住他的伤口，轻轻吮吸。与宋玄轩的血不同，宋临风的血中似有一股寒意，但效果同样立竿见影，体内魔气很快平息。

"多谢公子。"我松开他的手腕，低头不敢看他。

宋临风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帛，随意包扎了伤口："你这症状，从何而来？"

我简述了自己自幼的怪异体质，以及近日的种种经历。

宋临风听完，眉头紧锁："你说那老者提到过明月刀是由一个叫洛天明的人所铸？"

"是的。"我点头，"洛天明与我同姓，不知是否有什么关联。"

宋临风沉思片刻："明月刀确有其事，乃是一把神兵利器，相传铸造此刀的洛天明是一位绝世高手，也是碧影门的创始人。"

"碧影门？"我不解地问。

"江湖上的一个门派，以轻功和暗器闻名，门中绝学名为'碧影七杀'。"宋临风解释道，"不过此门近年来已很少在江湖上露面，据说是因为内部分裂。"

我心头一动，总觉得这些信息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公子，宋玄轩现在情况如何？"我忽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宋临风面色一沉："他被软禁在府中，处境危险。世子震怒，已经向朝廷递了奏折，请求严查此案。一旦定罪，宋玄轩恐怕难逃一死。"

我心中一紧："难道就没有办法救他吗？"

"除非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宋临风目光如炬，"冰月，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宋府，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回想那日的经历，突然想起一件事："楚无忌曾问过世子妃中的是何毒，宋公子说是青花毒，楚无忌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青花毒?"宋临风眉头紧蹙，"此毒罕见，江湖上只有几个门派掌握。"

"会不会是楚无忌...?"我不敢说完，毕竟楚无忌一直待我不薄。

宋临风沉默片刻："我会调查。你先在这里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他起身欲走，我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公子，你真的只是宋府的随从吗？"

月光下，宋临风的眼神深邃如潭，半晌才轻声道："记住，我只是宋临风，不是别人。"

说罢，他轻轻挣脱我的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独自一人，思绪万千。宋临风与宋玄轩，两人关系复杂；楚无忌的身份成谜；世子妃之死的真相；还有我体内的魔气来源...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我尚未看清的谜团。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床前的地面上，形成一轮明月的倒影，恰如宋临风腰间那把明月刀的刀鞘图案。

"明月刀..."我喃喃自语，不知为何，这个名字总让我感到一丝熟悉，仿佛蒙着一层薄纱的记忆，近在眼前，却又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