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明远被送往医院急救,情况危急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警方开始全面调查十年前的工厂爆炸事件,以及宋明远绑架林氏夫妇的案件。

我被带到警局协助调查,但由于我在绑架案中的角色模糊,加上林风的担保,暂时没有被羁押。

陆阳得知事情后立刻赶来,他在警局外等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那场"假恋爱"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你还好吗?"他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一切都乱了。"

陆阳叹了口气:"我刚收到消息,警方对我父亲的死因重新立案调查。这是我一直希望的,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不必道歉。"陆阳看着我,"我参与这件事是为了我父亲,不是为了你。但现在,我有点担心你。"

我苦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阳沉默了一会儿:"无论如何,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谢谢。"

我们简单道别,各自离开。回到公寓,我发现林风坐在门口等我。

"我以为你会和家人在一起。"我说。

林风站起来:"他们没事,现在我更担心你。"

我掏出钥匙开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罢了。"

林风跟着我进屋:"不要这么说。无论你的过去如何,你现在的身份和经历都是真实的。"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我的仇恨,我的计划,我对你们的欺骗...全都毫无意义。"

林风在我身边坐下:"宋明远利用了你,但这不代表你的感受不是真实的。"他顿了顿,"我查过了,李子明确实是那场事故的遇难者之一,他的妻子确实在孩子满月时自杀。如果你真的是李雪,那你的痛苦是有根源的。"

我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还关心我?我欺骗了你,计划伤害你的家人。"

林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因为...我爱你。不是作为兄妹的那种爱,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

这个告白如同一道闪电击中我。我一直以为林风对我的关心是出于兄长的责任,却没想到他藏了这样深的感情。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最初我也这么认为。"林风苦笑,"我试着把这感情解释为兄妹亲情,但随着你长大,我越来越无法欺骗自己。我知道这很病态,所以一直压抑着,从不表露。"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在我的计划中,林风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我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更没有想过他对我有这样的感情。

"我需要时间..."我低声说。

林风点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的身份如何,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

他起身准备离开,在门口又停下脚步:"明天我会去医院。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可以一起来。"

门关上了,我独自坐在黑暗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以为我的人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现在才发现,我不过是别人复仇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林家对我的关爱,林风的保护,我的恨意和计划。如果我真的是李子明的女儿,那么我对林家的仇恨是否有根据?如果林海天确实在寻找我,是出于愧疚还是别有用心?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第二天清晨,林风如约来接我去医院。车上的气氛沉默而尴尬,我们都避免谈及昨晚的告白。

医院的走廊冷清而肃穆。宋明远的病房外有警察把守,看到林风后,他们点头示意我们可以进去。

病床上的宋明远苍白而虚弱,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我们,他露出一丝冷笑。

"来了?我猜你有很多问题。"

我走到床边:"我只有一个问题——我到底是谁?"

宋明远看着天花板:"我说过了,你只是我买来的工具。"

"那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我真的是李子明的女儿吗?"

宋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知道真相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已经活了二十五年,突然告诉你'你不是你',这不是很残忍吗?"

林风上前一步:"如果你知道,就说出来。她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份。"

宋明远冷冷地看着林风:"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因为你爱上了自己的'妹妹'?多么变态的感情啊。"

林风面色不变:"我的感情与你无关。我只想知道真相。"

宋明远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是的,你就是李雪,李子明的女儿。你母亲自杀后,被一个人贩子拐走了。我花了八年时间才找到你,然后又花了两年时间培养你,让你成为一个完美的复仇工具。"

我感到一阵眩晕:"所以...我对林家的仇恨是有根据的?"

"当然。"宋明远冷笑,"我没有必要骗你这个。林海天确实对那场事故负有责任,他确实掩盖了真相,陷害了你父亲。"

林风脸色阴沉:"我父亲说他一直在寻找李雪,这是真的吗?"

宋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真的。林海天确实在寻找事故遇难者的孤儿,特别是李雪。可能是出于愧疚,也可能只是为了塑造企业形象。但这不能抵消他的罪行!"

我站在那里,感到天旋地转。我真的是李雪,我的仇恨是有根据的,但我被宋明远操控利用了十年。我不知道该恨谁,该相信谁。

"为什么要利用我?"我颤抖着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宋明远的眼神变得空洞:"因为我需要一个完美的棋子。一个被仇恨驱动却不知道全部真相的人,才能完美地执行我的计划。你以为你在复仇,但实际上,你只是我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残酷的真相让我窒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为父母复仇的勇士,结果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林风握住我的手:"走吧,我们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

离开病房时,宋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雪,无论你怎么想,有一点是真的——林海天应该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感到无比疲惫。

"你还好吗?"林风问道。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疑惑地看着他。

"赵姐。"林风说,"她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赵姐住院了,因为前一天晚上突发心脏病。当我们到达她的病房时,她正靠在床上看窗外的景色。

看到我们,她并不惊讶:"我猜你们会来。"

"赵姐,"林风开门见山,"关于十年前的事故,你知道些什么?"

赵姐看着我:"初雪...不,应该叫你李雪了。我一直怀疑你的身份,但没想到真相会以这种方式揭露。"

"你知道我是谁?"我惊讶地问。

"我猜到了一些。"赵姐叹息,"你第一天来林家时,我就觉得你眼神很像李子明。但我不确定,也不敢确认。"

"那场事故..."

"那场事故确实有林海天的责任。"赵姐直言不讳,"他为了利润使用了不合格的原料,忽视了安全警告。但爆炸后,他确实感到了愧疚,尤其是听说李子明的妻子自杀,女儿失踪后。"

"所以他真的在寻找我?"

赵姐点点头:"是的,他派人寻找了很多年。他甚至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工厂事故中的受害者家庭。"

我感到一阵混乱:"可是...他把责任推给了我父亲!"

"是的,这是他最不可饶恕的罪行。"赵姐承认,"他为了保全公司形象,把责任推给了已死的工人。但在那之后,他确实试图弥补。"

林风插话:"这不能抵消他的罪行。"

"当然不能。"赵姐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林海天是个复杂的人,他既是罪人,也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林海天了——他既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也是寻找我多年并给予我家庭的人。

"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赵姐继续说,"林海天得了癌症,晚期,只有半年时间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林海天将死,我的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一直在处理遗留问题,包括那场事故的真相。"赵姐说,"他计划在死前公开真相,承担责任。"

我和林风震惊地看着她。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林风问道。

赵姐看着我:"因为李雪有权知道真相,全部的真相。她的痛苦是真实的,她的仇恨是有根据的,但她也应该知道事情的全貌。"

离开医院时,天空阴沉,仿佛要下雨。我和林风并肩走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最终,林风打破沉默。

我望着远方:"我不知道。我的人生目标一直是复仇,现在...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你可以重新开始。"林风说,"无论是作为初雪还是李雪,你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生活。"

"你呢?知道了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你怎么看?"

林风沉思片刻:"我不会为他的错误辩解。他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应该承担责任。但同时,我也理解他试图弥补的努力。人是复杂的,我们都有光明和黑暗的一面。"

我看着林风,突然感到一丝安慰。在这个谎言和真相交织的世界里,他的坦诚显得尤为珍贵。

"我需要时间思考。"我最终说道。

林风点点头:"我理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他的话语中包含着昨晚告白的余韵,但我还没有准备好回应那份感情。在厘清我的身份和过去之前,我无法承诺未来。

雨滴开始落下,我们加快脚步向停车场走去。远处,乌云密布,但云层之间仍有一线阳光透出,像是在黑暗中的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前路如何,但至少,真相的一角已经揭开。无论我是初雪还是李雪,我都必须面对自己的过去,才能迎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