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假,独自待在公寓思考。林风每天都会发信息或打电话关心我,但他尊重我的空间,没有打扰我。
我开始整理我的记忆和情感,试图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操控的。我回忆起被领养前的片段——孤儿院的生活,宋明远接我离开时的场景,他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天。
宋明远确实在一个雨夜"绑架"了我,告诉我我的身世和林家的罪行。他展示了照片、报纸和所谓的"证据",激发了我对林家的仇恨。那时的我才15岁,单纯而易感,完全相信了他的每一句话。
现在回想起来,我开始怀疑那些"证据"的真实性。宋明远可能混合了真相和谎言,以达到操控我的目的。
我决定去见林海天,直面这个既是我仇恨对象又给了我家庭的男人。
林风开车送我去医院。林海天正在接受化疗,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到他时憔悴了许多。
"初雪...不,李雪。"他看到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我猜你有很多问题。"
我坐在他床边:"只有一个问题——真相是什么?"
林海天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十年前,为了赶工期和节约成本,我批准使用了一批不合格的原料。安全总监提出过警告,但我忽视了。当爆炸发生时,我慌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为了保住公司,我贿赂了调查人员,伪造了证据,把责任推给了已经死去的几个工人,包括你父亲。这是我一生中最卑劣的行为,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那后来呢?为什么要收养我?"
林海天看着我:"事故后,我开始关注受害者家庭,尤其是当我听说你母亲自杀,你失踪后。我派人寻找你多年,最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你在一个私人孤儿院。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李雪,但你的年龄和特征都符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我害怕。"林海天苦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的恨意,更害怕面对自己的罪行。随着时间推移,告诉你真相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沉默了很久:"你知道宋明远吗?"
"知道。他是李子明的哥哥,事故后一直在调查真相。我们有过几次对峙,最后他消失了。我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他一直在暗中策划。"
我的心情复杂至极。林海天的坦白证实了他的罪行,但也显示出他的悔改。我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原谅他。
"我不确定我能原谅你,"我最终说道,"但我也不再确定我的仇恨是否还有意义。"
林海天点点头:"我不求原谅,只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无论你是初雪还是李雪,你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离开病房时,林风在外面等我。他没有问我和他父亲谈了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我身边。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我说。
"哪里?"
"我父母的墓地。"
几小时后,我们来到北京郊外的一片公墓。根据记录,李子明和他的妻子被埋在这里。
两块简单的墓碑并排而立,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我从未来过这里,因为在宋明远的安排中,这不符合计划需要。
我跪在墓前,泪水无声滑落。这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我的父母,我的过去。
"爸爸,妈妈,"我轻声说,"对不起,我直到现在才来看你们。我不知道你们期望我怎么做,是坚持复仇,还是选择原谅。但我想,作为父母,你们最希望的应该是我能够幸福吧。"
林风站在远处,给我空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墓碑上,照亮了父母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的身份终于明确了——我是李雪,李子明的女儿。我的痛苦和仇恨有其根源,但它们不应该定义我的未来。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林风问我:"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林海天应该为他的罪行负责,但通过法律,而不是私刑。至于我...我需要找回真正的自己。"
"你要离开吗?"林风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转头看他:"暂时不会。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包括..."我停顿了一下,"包括我们之间的事。"
林风的手紧握方向盘:"我说过,我会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回到公寓,我开始整理我的身份文件。作为林家的养女,我的身份证明都是合法的,但背后隐藏着一个被掩盖的身份——李雪。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详细的陈述,记录十年前工厂爆炸的真相,以及我所知道的一切。这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真相,为了那二十三个遇难者和他们的家人。
写完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陆阳的电话。
"我听说林海天生病了。"他接起电话后说。
"是的,晚期癌症。"我回答,"但这不会改变真相。我写了一份陈述,关于那场事故的全部真相。我想请你帮我联系可靠的媒体。"
陆阳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吗?这会对林家造成巨大影响。"
"我确定。这不是复仇,而是为了真相。遇难者的家人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林风呢?他知道你的决定吗?"
我深吸一口气:"还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会理解。"
挂断电话后,我给林风发了一条信息:"我们需要谈谈。方便的话,请来我家一趟。"
半小时后,林风敲响了我的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我决定公开真相。"我开门见山地说,"关于十年前的事故,林海天的责任,以及掩盖行动。"
林风没有表现出惊讶:"我猜到了。这是正确的决定。"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真相就是真相,无论多么痛苦。我父亲犯下了错误,他应该承担责任。"林风平静地说,"实际上,在你决定之前,他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了。"
"什么意思?"
林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他昨天签署的声明,承认他在事故中的责任,以及后续掩盖行动。他计划下周公开发布,同时宣布为受害者家庭成立一个巨额赔偿基金。"
我接过文件,难以置信地阅读着。林海天确实在声明中承认了一切,并表示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他为什么现在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想在离开前做些正确的事。"林风说,"也许是为了赎罪,也许是为了给公司留下一条生路。无论如何,他终于选择了面对真相。"
我坐下来,感到一阵释然。我策划多年的复仇,最终以这种方式结束——不是通过暴力或报复,而是通过真相的公开和责任的承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风问,"一旦声明发布,林氏集团将面临巨大危机。股价会暴跌,可能会有大量诉讼,公司可能无法存续。"
"你担心公司?"
林风摇头:"我担心的是那些依赖林氏的员工和他们的家庭。但这不是逃避真相的理由。我会尽力保护他们,同时确保责任得到承担。"
我看着林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他的为人。他不是盲目维护家族利益的继承人,而是一个有原则、有担当的人。
"关于我们..."我犹豫着开口。
林风抬手示意我停下:"不,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们都需要时间处理眼前的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讨论我们的未来。"
我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林风的坚定和理解如同一座灯塔,指引着我前行。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我站在窗前,感受着生命中这个关键时刻的宁静与力量。
无论前方有多少挑战,至少现在,我知道我是谁,我站在哪一边,以及我真正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