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折点

郭晨扶我进入一间豪华的客房，小心地帮我坐在床边。

"先别动。"他轻声说，熟练地用手帕按压我的鼻孔，"头稍微向后仰。"

血很快止住了，但我仍感到一阵阵眩晕。

"休息一下吧。"郭晨关切地说，倒了杯水递给我，"化疗后的副作用加上长时间站立，会导致血压不稳。"

我感激地接过水，小口啜饮："谢谢你，又添麻烦了。"

"这是我的职责。"他微笑着说，然后皱眉看着我苍白的脸色，"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最近休息得如何？"

"还好。"我下意识地说谎。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谎言，但没有揭穿："需要我通知陈总吗？"

"不必了。"我摇头，"他...正忙着。"

郭晨的表情变得复杂："苏女士，你的丈夫难道不知道你需要休息吗？"

我苦笑："他知道，但有些事对他来说更重要。"

郭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比如宋琳女士？"

我惊讶地看向他。

"别误会，"他解释道，"作为医生，我习惯观察病人和家属的互动。陈总和宋女士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特别。"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

"苏女士，"郭晨的声音变得严肃，"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提醒你，情绪状态对癌症治疗至关重要。如果家庭环境带给你压力而非支持，也许你应该考虑...改变一下环境。"

改变环境？离开陈远？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闪过，但随即被现实打消。我们的婚姻是一纸契约，在我父亲——苏建国死前，陈远不会放我走。

"我没有那么多选择。"我轻声说。

郭晨似乎想说什么，但门突然被推开了。陈远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他的目光从我移到郭晨，然后又回到我身上，注意到我手中的纸巾和上面的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他走进来，声音低沉。

"苏女士流鼻血了，我带她来休息。"郭晨平静地解释，"这是化疗后常见的副作用，加上长时间站立和环境嘈杂，很容易引起不适。"

陈远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直视我的眼睛："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别过脸："你看起来很忙。"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对郭晨说："谢谢你照顾我妻子。"

"这是我的职责。"郭晨礼貌地回答，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不过，如果我是你，会更关注妻子的健康状况，而不是社交舞会。"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陈远的眼神变得锐利："郭医生，我理解你的专业关切，但请不要干涉我和妻子的事情。"

郭晨没有退缩："作为苏女士的主治医师，我有责任确保她得到最好的照顾。如果家庭环境对她的恢复不利，我不得不提出建议。"

"什么建议？"陈远的声音变得危险。

"也许苏女士需要一个更平静、更关爱的环境。"郭晨直视陈远的眼睛，"一个不会让她感到被忽视的环境。"

陈远的脸色变得铁青："你在暗示什么？"

我感到局势即将失控，连忙打断他们："够了，我们该回家了，陈远。"

陈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转向我，伸出手："能走吗？"

我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郭晨关切地看着我："苏女士，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谢谢。"我轻声说。

离开前，郭晨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不要犹豫。"

陈远几乎是从我手中抢过那张名片，粗暴地塞进口袋："我会照顾好我的妻子，不劳郭医生操心。"

回家的路上，车内气氛凝重。陈远的表情阴晴不定，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对你说了什么？"他突然打破沉默。

"没什么，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我看向窗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是吗？"他冷笑一声，"看起来可不像普通的医患关系。"

"那你和宋琳的关系又是什么？"我忍不住反问，"也只是普通的商业伙伴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将头转向他，"你可以和旧爱在众人面前亲密共舞，而我连和医生说几句话都不行？"

"苏雅，"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和宋琳只是在谈一个重要的商业合作。"

"呵，"我苦笑，"商业合作需要那样亲密吗？全场的人都看着你们。而我，你名义上的妻子，却被晾在一边流鼻血。"

他眉头紧锁："我不知道你不舒服。"

"你根本没看我一眼，当然不知道。"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苦涩，"从踏进郭家的那一刻起，你的眼里就只有宋琳。"

车子突然停在路边。陈远转向我，表情复杂："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

"但你确实这么做了。"我直视他的眼睛，"就像过去三年一样。"

他似乎被我的直接打击到了，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这两个字在他口中如此罕见，以至于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他继续说，声音低沉，"但我没想到会伤害你到这种程度。"

我不知道该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懊悔，还是将其视为又一次的表演。沉默笼罩着我们，直到他再次发动汽车。

回到家，我直接走向卧室，但他叫住了我。

"苏雅，"他的声音中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恳求，"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开始得不够真诚，但...我想试着改变。"

我转身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为什么？因为愧疚？因为责任？还是因为害怕失去公司？"

"都不是。"他走近我，"是因为...我开始在乎你了。"

这句话本该让我心动，但我已经不再相信美好的承诺。

"太晚了，陈远。"我轻声说，"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的表情变得痛苦："不要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我会陪着你。"

"不只是病。"我苦笑，"我的心也累了。看着你和宋琳，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得不到。"

"苏雅..."

"晚安，陈远。"我打断他，转身走向卧室，"我累了，需要休息。"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陈远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泪水无声地流下脸颊。

三年了，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但这份勇气，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