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潮涌动
医院的走廊冰冷而明亮。我坐在化疗准备室外的椅子上,等待被叫名。四周都是同样等待治疗的病人,有人带着家属,有说有笑;有人独自一人,目光呆滞。
我属于后者。
"苏雅女士?"一个温和的男声唤回我的思绪。
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郭晨医生,那个给我下诊断的年轻医生。他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我的病历。
"是我。"我站起身。
他微笑着看了看我身后:"没有家人陪同吗?"
"没有。"我简短回答。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跟我来吧,我们先做个简单检查,确认您的身体状况适合今天的治疗。"
跟着他走进诊室,我默默坐下。他检查着我的各项指标,动作专业而轻柔。
"苏女士,您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他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关切地问,"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只是...刚知道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他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您知道吗?情绪状态对癌症治疗非常重要。研究表明,保持积极乐观的患者,治疗效果往往更好。"
"我会努力的。"我说,但连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郭晨似乎看透了我的敷衍,他沉思片刻,突然问:"您的丈夫知道您的病情吗?"
这个问题触动了我的神经。我咬了咬嘴唇:"刚刚告诉他。"
"他的反应是?"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陈远的反应。震惊?担忧?还是对可能失去控制权的恐惧?
"他...有点惊讶。"我最终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郭晨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继续检查,然后说:"您的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可以进行第一次化疗。不过,我需要提醒您,化疗后可能会有恶心、呕吐、乏力等副作用,最好有人陪伴。"
"我一个人可以。"我坚定地说。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如果您不介意,能告诉我您的丈夫联系方式吗?万一有紧急情况..."
"不必了。"我打断他,"我们...关系有些复杂。"
正当郭晨想说什么时,诊室的门被推开了。我惊讶地转头,看到陈远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陈远?"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丈夫。"他走进来,目光在我和郭晨之间扫视,"你生病了,我当然要来。"
郭晨看着陈远,伸出手:"您好,我是郭晨医生,苏女士的主治医师。"
"陈远。"陈远简短地自我介绍,冷淡地握了握郭晨的手。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郭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礼貌地说:"陈先生来得正好,我正要和苏女士讨论治疗方案。作为家属,您的支持非常重要。"
陈远点头,在我身边坐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时落在我身上,但我选择看向郭晨,不去理会他。
郭晨详细解释了治疗方案、可能的副作用以及注意事项。全程,陈远都保持沉默,只是偶尔点头。
"今天的化疗大约需要3小时。"郭晨最后说,"之后苏女士可能会感到不适,需要有人照顾。"
"我会照顾她。"陈远说,语气不容置疑。
郭晨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反对。无论如何,陈远已经来了,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那好,请跟护士去化疗室。"郭晨对我微笑,"我一会儿会去查房。"
离开诊室,走向化疗室的路上,我和陈远都没有说话。直到进入化疗室,护士开始为我准备,他才开口。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无法辨识的情绪。
"有什么区别吗?"我苦笑,"你不是已经说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离婚。现在知道我生病了,是不是更担心我会在股权转正前死掉?"
"够了!"他突然提高声音,引得周围的患者都看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声音继续道:"我不是为了股权才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我直视他的眼睛,"愧疚?责任?还是怕别人说你连生病的妻子都不管?"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护士此时走了过来,示意我躺下准备开始化疗。
接下来的三小时,我躺在那里,感受着药物缓慢地流入我的血管。陈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看着我,眼神深不可测。
化疗结束后,我感到一阵恶心和眩晕,这是正常的副作用。护士帮我坐起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第一次化疗后,有些患者反应会比较强烈。"护士说,"如果情况严重,随时联系我们。"
陈远点头,扶着我站起来。他的手臂环绕着我的腰,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这种亲密接触在我们的婚姻中如此罕见,以至于让我感到一丝不真实。
"我们回家。"他说,声音出乎意料地温柔。
离开医院时,我们在走廊遇到了郭晨。他看到陈远搀扶着我,微微点头:"苏女士,第一次化疗感觉如何?"
"有点恶心。"我老实回答。
"这是正常的。"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联系我。"
陈远伸手接过名片,放进口袋:"谢谢,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郭晨看了陈远一眼,然后对我说:"苏女士,前几天复查,你没去。记得按时复查,这对治疗效果的评估很重要。"
我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临走前,郭晨又补充道:"对了,加我微信吧,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咨询。有时候医院电话不太方便。"
还没等我回应,陈远就冷冷地说:"不必了,有什么事我会带她来医院。"
郭晨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微笑:"好的,那祝苏女士早日康复。"
离开医院,陈远帮我坐进车里。他的态度让我困惑。早上,他还是那个为了公司不惜控制我的冷酷商人;现在,他却表现得像个关心妻子的丈夫。
"为什么来医院?"我忍不住问。
他发动汽车,目光直视前方:"我说过了,你是我妻子。"
"只是因为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雅,我不是那种会让妻子独自面对病痛的人,无论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开始的。"
这个回答没有完全解开我的疑惑,但我太累了,不想再追问。化疗的副作用开始显现,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回到家,陈远帮我躺在床上,然后去厨房准备食物。这是他第一次为我下厨,我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感到一丝荒谬和不真实。
不久,他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吃点东西吧,护士说化疗后要保持营养。"
我勉强坐起来,接过碗。粥很稀,但味道还算可以。我吃了几口,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不得不放下碗。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恶心。"我摇摇头,"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
他点点头,拿走碗,然后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我:"新手机,我已经装好了必要的应用,包括一个健康监测的软件。"
我惊讶地接过手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贴心。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继续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谢谢。"我轻声说,然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陈远,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苏雅,无论你信不信,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人。"
这个回答模糊而缺乏真诚。我不再追问,只是躺回床上,准备休息。
"对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明天我要出差三天,去见宋琳的继子。尝试解决她的...麻烦。"
听到宋琳的名字,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即使在我生病的时候,他仍然惦记着她的事情。
"你去吧。"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我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亲生父亲的秘密,婚姻的真相,陈远的矛盾态度,还有自己的病情。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迷茫。
而此时,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的生命正在一天天流逝,而我还没有真正地活过。